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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影視內生動力愈發澎湃激盪

2020年11月27日 10:05 來源:解放日報

“這個世界的導演可以分為:經歷過新冠疫情的,和沒有經歷過新冠疫情的。”這是賈樟柯在新作《步履不停》中的一句旁白,可謂意味深長。確實,這場尚未結束的疫情,不僅在重塑世界電影市場的版圖,也在改變人們慣有的觀影方式,進而影響未來的創作理念。

2020年,中國電影票房市場超越北美,成為全球第一大票倉。在中國經濟開啓“雙循環”新局的大背景下,中國電影市場加速恢復。其中尤為令人驚喜的是,持續不斷增長的內生動力,正在推動作品、人才和資本共同構築一個良性發展的市場。其一,海外電影留學專業人才紛紛迴歸,帶來國際化的理念;其二,本土編劇一代崛起,科幻、歷史、懸疑等類型化創作促進國產電影持續暢銷;其三,在互聯網視頻主導的趨勢下,大量跨界的新技術形態為作品帶來新空間。這幾股力量並行滋長,互相激盪,不像茶杯裏投石塊,水花四濺,而如攜帶鮮活印記的潮水,拍岸如雷。

新面孔:海歸派編導浮出水面

近幾年,靜心觀察中國電影的迅猛發展,有一個強烈的感受:比起一部部爆款作品,一撥撥年輕團隊的崛起,更加令人期待。去年,郭帆的《流浪地球》開創了科幻元年,餃子的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引領了動漫崛起;今年,網劇《隱祕的角落》和《沉默的真相》帶動了懸疑類型片“迷霧劇場”熱,《姜子牙》延續了成人動漫電影“國潮風”。這些現象表明:隨着國內影視產業的跨界融合加速,以“80後”新一代編導為主體的創作團隊,正在開創屬於他們的大時代。其中,一批具有留美經歷、接受過好萊塢電影工業體系教育的學院派創作人才回國創業,在編劇、導演和製作等環節顯露不俗的專業能力。雖然,歸來尚非主流,作品各有長短,但這股力量不可小視。

作為年度之作,12集懸疑劇《沉默的真相》引爆網絡,在豆瓣上吸引了多達125萬字的評論,足見其熱度。人們關注其複雜劇情,關注其嚴謹製作,關注其精彩表演,也關注背後的主創團隊。團隊的核心人物是編劇劉國慶和導演陳奕甫,他們是美國南加州大學電影學院電影製作專業的同學,他們聯袂推出的這部充滿“美劇風格”的作品,讓人們看到了好萊塢編劇敍事手法和本土現實主義風格的緊密融合。故事架構上,採取非線性多時空敍事,分別發生在鄉村、縣城和城市的三條線的“案中案”,環環相扣;主題挖掘上,劇情所呈現的官商勾結的腐敗、公安系統涉黑者的惡行、鄉村支教的困境和少女遭受性侵等問題,步步驚心;視聽語言上,有強烈的個性化設計,風格化的配樂和片尾曲,蒙太奇的剪輯手法,參與敍事表意的用光與色彩,處處留神。《沉默的真相》拍出了有如電影水準的質感,兩位電影創作新人可謂一鳴驚人。

同為處女作,製作了近4年的動畫大片《姜子牙》的主創團隊也是大洋彼岸歸來的新人,導演程騰和王昕從中國傳媒大學畢業後,赴美國南加大進修電影碩士。回國創業前,前者是夢工廠的執行導演,後者是暴雪的動畫角色總監,都已是好萊塢影視生產體系的業內人士。他們將在夢工廠和暴雪的工作經驗帶回中國,用美式工業化標準來講述一箇中國傳統文化故事。《姜子牙》可以視為一部勇氣之作。題材上,這是一部反映中年人困境的成人動漫,挑戰性大;製作上,追求精雕細刻,所有材質均以手繪方式繪製,細到首飾、花紋和台詞,都基於對《封神演義》《山海經》等典籍的考據而定。應該説,《姜子牙》在畫面技術和東方美學呈現上,延續了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的水準,但略顯不足的是故事和人物。例如,除了表現中華傳統文化外,還混雜了克蘇魯文化,後者從哲學和宗教的角度探討了人、社會和成長的關係,巫術和宗教元素增加了全片神祕魅惑的氣質,這是比較具有爭議的地方。

不管怎麼説,海歸新人在實踐中帶回了新理念,經歷了本土化,積累了金子般的經驗。正如程騰導演所言,探索中國動畫電影的工業流程和生產溝通機制,有着比一部電影成功更重要的意義。

“嶺深常得蛟龍在,梧高自有鳳凰來。”中國電影與好萊塢成熟的工業體系的差距還遠,但隨着越來越多的電影人迴歸,他們在兩種不同文化之間進行切換,更多地做着銜接、融合和溝通的工作。例如,皮克斯的“倒金字塔”工作模式,即不是導演帶領團隊,而是導演服務於團隊,是以導演組為核心,從故事開發、視覺開發到製片組的全流程團隊。又如,製片工業的標準化體系。劇本的格式、道具的保管、儲存以及命名和查找,都有標準流程,中國電影人尚嘆不如。不過,本土導演在複雜項目的管理、本土文化的理解和跨文化團隊溝通上,有着自己的優勢。

新宇宙:類型劇創作日益專業

今年,對日趨成熟的類型片來説,是轉折之時,也是承接之年。“姜子牙”上接“哪吒”,下連“楊戩”,光線彩條屋影業意在完成中國動畫電影的史詩敍事,構建“封神宇宙”。如同層出不窮的西遊系列,在傳統文化中打造東方神話英雄宇宙,是中國電影人孜孜不倦的“封神”情結。在筆者看來,封神榜雖具備基礎的神話體系世界觀,但畢竟比四大古典名著稍遜文學性。對其進行影視改編時,缺乏吸引人的主要角色和穿引整個系列的故事線,這是《姜子牙》不如《哪吒》的先天不足。類型片日趨走向成熟,和文學的基礎支撐是分不開的,近年來,作品質量提升的關鍵環節是劇本的紮實,擁有一批專業化的作者羣,並形成了各自的“宇宙”。

以《流浪地球》為引領,科幻電影之所以能開啓中國新紀元,成功的背後是21世紀以來中國科幻文學創作的勃興,一批新鋭作家筆耕不輟,作品享譽國際。如劉慈欣的《三體》獲得世界科幻文學最重要獎項“雨果獎”。脱胎於原創小説的劉慈欣的《超新星紀元》《三體》、江波的《移魂有術》等作品被陸續搬上銀幕,未來將推動中國科幻電影進入一個高速發展期。當然,把小説變成電影,還需要轉碼的過程,想要真正形成“宇宙”,靠的不只是數量,還需要每一部都持續穩定地輸出,避免重蹈《上海堡壘》的覆轍。

《長安十二時辰》大熱後,歷史劇領域形成了一個“馬伯庸宇宙”,據悉,2020年,這位“80後”文學鬼才竟有10部作品“過電”,如電視劇《風起洛陽》《汴京》、電影《哪吒傳奇·龍與地下鐵》《敦煌:歸義英雄》、動畫片《長安十二時辰之白夜行者》等,體裁之多元,風格之變幻,令人驚歎。馬伯庸自詡寫作原則為:大事不虛,小事不拘。這種虛實結合的創作手法,遊走在歷史和文學的邊緣,既有對歷史大事件的宏觀關注,也有對局部小細節的微觀呈現,既有風土人情和方言俗語的史實氛圍,又有緊湊的敍事節奏、扣人心絃的劇情和飽滿鮮明的人物,加上富有創意的美術設計,恰恰符合了當下觀眾求真、求快、求美的審美心理。

懸疑片的熱潮,也並非偶然。近年來,以東野圭吾為代表的社會推理派小説紅遍亞洲,並帶動本土劇作的活躍。其中,忻鈺坤的《心迷宮》《暴裂無聲》和曹保平的《烈日灼心》都收穫了不錯反響。今年的12部懸疑劇中能清晰地看到作者電影的影子。從《無證之罪》《隱祕的角落》到《沉默的真相》,作家紫金陳創作的“推理懸疑三部曲”,在劇作和製作層面都更接近於高質量美劇的模式和標準,在主題挖掘的深刻性